一个k字改写的人生|弗里德曼与海菲兹的师徒恩怨

影音中国 2026-08-12 15: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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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在Presto Music网站下载了埃里克·弗里德曼(Erick Friedman)的几张数字音乐专辑,包括《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圣桑:引子与回旋》、《Virtuoso Favorites》(大师精选),还有一张炫技集锦专辑。其中,前两张最高提供24bit/192kHz规格,炫技集锦专辑则为16bit/44.1kHz。

弗里德曼是最为发烧友熟悉的小提琴演奏家,大家最熟悉的当属那张俗称“超技小提琴”的《Violin Showpieces》CD唱片。这张由RCA时期录音集结而成的专辑,收录的曲目就来自那张炫技集锦专辑,再加上《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和《圣桑:引子与回旋》。它出色的录音水准,使其成为无数发烧友的试音名盘。

埃里克·弗里德曼(Erick Friedman)原名叫Eric Friedman,Eric后面的“k”是师从雅沙·海菲茨(Jascha Heifetz)后,在他的建议下加上去的。原因是海菲茨本人很迷信,加上“k”之后,名字的总字母数量是13个,与自己的名字以及Fritz Kreisler(弗里茨·克莱斯勒)一样,相信这样能给他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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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G公司在1992年以RCA Victor Silver Seal发行的《Violin Showpieces》CD唱片,相信绝大多数发烧友都是通过这张唱片知道Erick Friedman

超前受名家教育,赢在了起跑线上

弗里德曼曾被人们当作神童而广泛地宣传过。但不妨看看他的早期经历和教育。

弗里德曼1939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州纽瓦克(Newark)。他6岁开始学琴,启蒙老师正是他父亲。随后他跟随美国知名的教育家塞缪尔·阿普尔鲍姆(Samuel Applebaum)学习,给他打下很好的基础。直到10岁,埃里克·弗里德曼(Erick Friedman)顺利进入朱莉亚音乐学院,跟随名师伊凡·加拉米安(Ivan Galamian)学习。随后更成为内森·米尔斯坦(Nathan Milstein)的门生(Protégé),而非普通学生。

米尔斯坦与海菲兹同出利奥波德·奥尔(Leopold Auer)师门。通过与米尔斯坦学习,弗里德曼能够深入接触并掌握了奥尔学派(Russian School)的艺术传统。这种早期的学派熏陶,为他后来接受海菲兹更为严苛、更高强度的训练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和审美基础,也确立其奥尔学派嫡系传人的身份。

弗里德曼在14岁时就作为独奏家与纽约小交响乐团(Little Orchestra Society of New York)合作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首演。到15岁时,著名经纪人亚瑟·贾德森(Arthur Judson)评价他为“为小提琴而生”的天才。

很快的,弗里德曼(Erick Friedman)迎来职业生涯上的第一个小挫折。在预定演奏拉罗《西班牙交响曲》的那天晚上,他遭遇了极为严重的惊恐发作,结果未能登上舞台,而是被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他当时几乎无法呼吸,并被诊断为哮喘。对于一个15岁的少年来说,此前从未出现过任何征兆,却在此时突然被诊断出这种疾病,实在有些蹊跷。

后来,他学会如何自我控制和放松时,他才意识到,当时的那些不适不过是焦虑所引发的躯体化表现。当他能够自如地掌控自己的镇定与沉着时,这所谓的“疾病”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之后又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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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tuoso Favorites》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录音,1963年录音,最早以黑胶唱片形式发行。直到2016年,SONY才以CD形式发行,由Iron Mountain Digital Studios从原始2轨/3轨模拟母带以24bit/192kHz转录。Iron Mountain Digital Studios是为索尼(特别是索尼音乐/Sony Music Vault)提供安全的地下档案存储、音频视频母带保护以及数字化修复服务。在Presto Music上面有24bit/192kHz版本数字音乐文件提供下载

04-JH EF.JPG海菲兹教弗里德曼演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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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菲兹教弗里德曼共同演奏巴赫

与海菲兹之间的师徒恩怨

弗里德曼在17岁的时候就被视为美国最有前途的小提琴家之一,甚至被誉为“下一个海菲兹”。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接商演,录唱片,坐拥名利双收。然而,他做了一个任性的决定。不顾经纪人亚瑟·贾德森(Arthur Judson)的强烈反对,毅然缩减了每年约80场音乐会的演出计划,前往南加州大学成为海菲兹的私人学生,并为此暂停了三年的职业生涯。经纪人认为这个决定会影响到弗里德曼将来重返舞台。

在1960年,弗里德曼凭借与RCA公司签订的唱片合约,重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在1960年,海菲兹首次与他一起录制了巴赫双小提琴协奏曲,1964年录制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一小提琴协奏曲,还包括那张《超技小提琴》里面的录音,都是分别在1962年和1963年录制,《Virtuoso Favorites》是1963年录制……

1966年,两人的关系开始破裂。原因是弗里德曼再次做出一个任性的决定,他不顾海菲兹的反对,在大卫·奥伊斯特拉赫(David Oistrakh)的鼓励下参加莫斯科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结果获得了第六名。海菲兹指责弗雷德曼是对自己极大的不尊重,师生关系彻底恶化。在那之后,弗里德曼原本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失去了上升的势头,再也未能恢复到之前的巅峰状态。

在1969年,《生活》(Life)杂志的一篇文章引用了据称是他对海菲兹的一些贬损性言论,让原本恶化的关系火上加油。尽管他后来写信试图否认并挽回影响,但这封信显然没能平息海菲兹的怒火,师徒关系达到了冰点。海菲兹在晚年对这件事表现得极其冷酷。有一次,当弗里德曼的学生马乔里·克兰斯伯格-塔利维(Marjorie Kransberg-Talvi)向海菲兹提及自己曾随弗里德曼学习时,海菲兹竟然回答说:“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这表明海菲兹在心理上已经完全将这位曾经最得意的门生从自己的世界中抹除,甚至将其视为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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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A公司在1963年发行的录音,数字音乐文件版本在Presto Music上只提供16bit/44.1kHz规格。这录音里面包含了《Violin Showpieces》CD唱片里面大部份的曲目。后来的《Violin Showpieces》就是在这基础上加上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和圣桑《引子与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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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和圣桑《引子与回旋》录音,1962年发行,2016年重新发行CD唱片,Presto Music上也提供了24bit/192kHz数字音乐文档,同样由Iron Mountain Digital Studios转制

为什么受到海菲兹的极力反对参赛?

海菲兹本身反苏,也被苏联认定为背叛者,他预测苏联可能会以弗雷德曼作为反苏政治的靶子来打压自己,间接贬低他的声望,还要证明苏联本土小提琴教学的优越性。但弗雷德曼并未听从。在另一方面,大卫·奥伊斯特拉赫身为该届比赛的评委会主席,强烈鼓励他参赛,并保证作为主席会保护他,这让当时的弗里德曼认为自己没有风险,自己能稳赢,最终获得第六名。尽管当时音乐厅里的观众提出了抗议,但无济于事。而评委之一的约瑟夫·西盖蒂(Joseph Szigeti)深感羞愧,事后他向弗里德曼保证,在他自己的打分表上,给弗里德曼的分数是最高的……可以说,这一切都被海菲兹看得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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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曼与海菲兹师徒二人合作的巴赫《双小提琴协奏曲》录音,1961年录制,1987年发行CD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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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演奏的巴赫《双小提琴协奏曲》录音在Presto Music网站上提供16bit/44.1kHz规格数字音乐文件

尽管关系决裂,却依旧保持忠诚

尽管两人在私人关系上决裂,弗里德曼在艺术上却始终保持着对海菲兹的忠诚。

在1976年,弗里德曼准备了一个连纽约都无法忽视的盛大宣言。他与伊兹勒·所罗门(Izler Solomon)及美国交响乐团合作,在卡内基音乐厅连续两晚举办了两场音乐会,曲目包含了多达六首小提琴协奏曲。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西贝柳斯等人的作品位列节目单中。在第一晚的返场环节,他演奏了海菲兹的招牌曲目《科恩戈尔德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并在舞台上将其献给了他的海菲兹。1996年,弗里德曼因参与制作《海菲兹全集》而获得格莱美奖。这种晚年对海菲兹录音遗产的悉心整理,被认为是他对这段复杂师生关系在艺术层面的最终致敬。

海菲兹是助力,也成了负担

弗里德曼身为海菲兹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他的演奏风格被视为海菲兹艺术的直接继承。有乐评家指出弗里德曼继承了海菲兹那标志性的快速揉弦(fast vibrato)紧凑的强度(taut intensity)。他的琴声被形容为“发光且具有叙述性”,展现出一种“锐利的攻击感”和“甜美的古典主义”。

但事实上,凡事都是双面性。身为名家的学生,海菲兹既是他的助力,也成了他的负担。弗雷德曼对那些把自己视与海菲兹联系在一起的人对此感到不满,认为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他表示:如果我拉得像海菲兹,我就是他的拷贝,是克隆人;如果我不像他那样拉,我又比不过他。另外,自己录制了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连华彩乐段都是自己创作的。但当评论人欧文·科洛丁(Irving Kolodin)在《星期六评论》杂志上评论时,他形容弗雷德曼拉得‘就像海菲兹会拉的那样’。仿佛这竟是一个缺点。但他(指欧文·科洛丁)怎么会知道呢?海菲兹成年后根本就没有完整演奏过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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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G公司在1995年发行的海菲兹全集录音

转型幕后

从1970年代开始,弗里德曼开始转型为教育事业。在70年代初,在北卡罗来纳艺术学院(North Carolina School of the Arts)担任小提琴教授,也曾在曼哈顿音乐学院担任米沙·艾尔曼(Mischa Elman)教席,并在南卫理公会大学担任驻校艺术家。直到1989年,一场车祸导致左手受伤,伤愈后与深溪交响乐团(Symphony at Deep Creek)合作演出,之后彻底终结职业音乐会生涯,正式出任耶鲁大学音乐学院教授,全面转型教育事业。

在在耶鲁任教期间,他经常举办大师班,并在许多国际小提琴比赛中担任评委,他的学生包括新加坡著名小提琴家李敏(Min Lee),还有上述的马乔里·克兰斯伯格-塔利维。在教学理念方面,首先是放松感。他认为“放松(Relaxation)”是成功演奏最关键的因素,并指出许多天才学生是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的紧张而最终失败。而且他强烈反对任何不符合生理自然规律的动作,主张运用自然的肌肉和神经冲动,以延长演奏者的艺术寿命。与此同时,他常在教学中澄清,海菲兹那极具张力的音色并非靠“压琴”获得的,其实际状态是像芭蕾舞者般轻盈放松。

弗里德曼这些教学理念正是从教育家塞缪尔·阿普尔鲍姆,以及老师海菲兹那里继承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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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著名女小提琴演奏家李敏。她5岁时在维多利亚音乐厅举行了她的首次公开演出。9岁前往美国,先在密歇根大学学习音乐,后进入奥柏林音乐学院深造。14岁时被耶鲁大学音乐硕士项目录取,师从弗里德曼

总结

弗里德曼可以用“高开低走”来形容,再贴切不过。6岁随父学琴,10岁进入朱莉亚音乐学院,先后师从加拉米安和米尔斯坦,14岁完成首演,15岁被誉为天才,17岁被视作“下一个海菲兹”。这样的履历,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顶配。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赢在起跑线上的人,却在人生的关键抉择中,一次次做出了“任性”的选择。17岁那年,他放弃了每年80场音乐会的收入和大好前途,毅然跑到南加州大学给海菲兹当私人学生,一学就是三年。1966年,他又不顾海菲兹的强烈反对,执意前往莫斯科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结果只拿到第六名,师生关系彻底决裂,事业从此掉头向下,继而转型教育工作者。

海菲兹既是他的助力,也成了他翻不过去的那座山。他一生都在回答一个问题:像海菲兹是拷贝,不像就是不如。这个悖论,困住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编辑:邓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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